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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小松来公司进行安全指导

小说: 较量      作者:左岸江安

北京受训归来,张哲端当上了人事课ISO内审员,职责是负责课内安全、环保、质量和ISO标准的宣传、培训、检查和改善工作。说是这么说,事实上,因为ISO审核的主要是培训记录,所以他只须把分内的工作做好即可。当然,定期参加安全环保课和质量课组织的例会,是必不可少的,除此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工作。

5月15日的安全例会通知:日本山田公司安全专家小松先生要来公司指导工作,具体时间未定。然而,才过去三天,周末刚过,张哲端就接到安全环保课李三七课长通知:小松周三即到。小松此行的目的是对公司全体专兼职安全员和制造中心各工序现场监督者(组长、系长)进行培训。

川岛部长很重视,紧急召集人事课和安全环保课开会,要求认真、严肃对待。末了,川岛将接待工作作了分工:他自己负责接机,李三七负责陪同、宴请和食宿安排,培训则由安全担当林忆君负责。因为张哲端是新人,主要的任务还是接受培训,同时协助林忆君。

林忆君说,小松和川岛在山田公司是同事,但小松的资格是主查,比川岛高一级。山田公司同其他日企一样,倡导终身雇佣。企业里的职位是有限的,而员工渴求成长、发展的欲望是无限的。如何解决终身雇佣及有限职位与员工发展的矛盾呢?专家们于是构想出任职资格制度来,目的是鼓励员工在专业技术领域不断发展,而不是都去挤管理职位这座独木桥。任职资格制度与我们军队的军衔制和大学的职称制大体相似。资格等级代表员工的专业能力和级别,资格等级越高,表明专业水平越高。在山田公司,员工的薪资是根据资格等级确定的。

员工要追求高薪可以,但必须提高专业技术水平。山田公司存在着一种文化:资格等级低的员工,无论职务多高,见着资格等级高的员工,都要表现礼让、谦卑和尊重。

张哲端对川岛部长的敏感表示理解,但林忆君不以为然。她撅着嘴说:“小松一年要来东川山田少则一次,多则三四次。每次来,说的做的都大同小异,大家都厌烦了。不让他来他还不高兴,这哪是来指导工作的?分明是在日本呆烦了,出来透透气、散散心的嘛,完全没必要兴师动众、大张旗鼓的。”

抱怨归抱怨,该做的还得做。小松来与不来,都不是林忆君和张哲端能左右的。两人分头行动,发通知、协调培训时间、布置会议室。

刚准备妥当,小松先生就来了。小松先生是个50岁的老头子。身材矮小、瘦削,戴着个大框眼睛,一脸严肃,走路有点罗圈腿,左肩挎着电脑包,右手提着行李箱,身体右倾,支撑不住行李箱重量似的。

安全培训重点是山田安全生产方针、KYT、STOP6、4S、岗位安全点检、产线安全作业要领、现场安全管理、事故预防与应急处理措施及调查方法……张哲端想象不出,这样一个瘦小得近于猥琐的老头,在培训课堂会是怎样的呢?

“作为一个汽车生产企业,我们始终要牢记,安全是第一位的,安全必须天天讲时时讲……”小松先生就这样开始了培训。

站在宽大的讲台前,小松瘦小的身子显得愈发瘦小。本来很严肃的话题,从他的嘴里飘出来,再让翻译一转换,感觉怪怪的。学员们听得有心无肠的,有的玩手机,有的假寐,有的窃窃私语……不到半小时,就陆陆续续有人出门去上厕所、抽烟、倒开水。到中午下课,仍然坐在教室听讲的,稀稀拉拉不到一半了。

或许因为是第一次听小松先生的课,张哲端认真听了一天下来,感觉倒是学到不少东西。他感叹,倘使中国人都能像日本人那样重视安全,会有那么多的车祸、矿难吗?

晚上,曾太乙和川岛晴也在满庭芳酒楼宴请小松,张哲端也在受邀陪客名单里。

久闻日本人善饮白酒,酒量大不说,且不较酒、不耍花招,一杯接一杯直往喉管里灌,直到把自己灌醉为止。第一次陪日本人吃饭,也是第一次与高婷婷、曾太乙同桌,张哲端有些紧张,束手束脚放不开。他发现,小松的确海量,来者不拒,头一仰就是一杯。一瓶水井坊,在几个领导间你来我往,转眼就去了大半。张哲端在高婷婷鼓动下,鼓足勇气去敬小松,小松二话没说就干了。

酒酣耳热,小松脱去外套,松开领带,一抹脸,把白天的严肃摔得满地都是。他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起来。

“在中国工作多好,看你们,多么自在、悠闲。在日本,做点事真是难呀,这要研讨那要审批,这个资格比你高,那个职务比你大,求这个爷爷告那个奶奶……唉!太憋屈,受不了啦。知道日本人为什么喜欢喝酒吗?知道日本人为什么自杀率高吗?都是他妈的给逼的。

川岛君,还是你好呀,脱离了苦海,好不逍遥。”

川岛部长见状,知道小松喝多了。酒后乱语,会有损公司形象的,于是川岛劝说道:“小松君,你喝多了,喝点饮料吧。”川岛示意张哲端给小松倒果汁,被小松挡住了。他指着酒瓶说:“多?这点就多了?

要是在东京,我一个人可以喝上一瓶的!”

李三七端起酒杯站起来,劝川岛说:“小松主查难得这么高兴,要喝就尽兴,没尽兴心里多难受呀,这点酒算得了什么?”说着转头向不服气的小松敬酒,“小松先生好酒量,来,我敬你一杯,感谢你这几年给我们安全工作的指导和帮助。”

李课长敬完,林忆君跟着也来敬酒。张哲端乘机向川岛部长敬酒,川岛刚喝下张哲端敬过来的酒,李课长就来了。

张哲端将酒杯转向曾太乙和高婷婷。“曾部长、高课长,我借花献佛,敬二位领导一杯,感谢你们把我领进山田,我先干为敬。”

曾太乙呵呵地笑:

“客气就不用了,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不着急,今天的主角是小松和川岛部长,多敬他们几杯。”高婷婷接过话,诡秘地说:“多敬他们几杯。你只有在酒桌上才能看到日本人的真实面目。”

不知是受曾太乙和高婷婷的鼓励,还是几杯白酒下肚胆子大起来,张哲端向川岛部长和小松频频发起冲击。川岛部长喝起了兴致,与张哲端划起拳来。

川岛告诉张哲端:“在你们看来,日本山田员工个个牛气冲天,其实不然,你知道,日本企业实行的是终身雇佣制,离职的人少之又少,只有员工退休或者新业务开展,才对外招聘,你可想而知数量有多少?要挤进山田公司,那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想当年,我可是使尽了浑身解数。那架势,真可谓千里挑一呀。你说,能过五关斩六将进来,谁没有点真本事?你没去过山田公司,你不知道,山田公司办公室里到处是银发老头,哪个的资格等级不高得吓人?要想在山田混出点名堂,不知道要蜕掉多少层皮,被这个踩踏被那个打压……”

川岛正说着,小松摇摇晃晃走过来,小指翘起,对着川岛说:“川岛君,你……你……在山田就是一条虫……虫,这么大的一条虫。”

川岛不羞不恼还点头:“没错,我是条虫,你才是条龙,是吧?

小松君。”

曾太乙见状,端着酒杯过来,鼓捣川岛和小松对干;李三七、高婷婷也跟着凑热闹。

张哲端希望川岛部长继续说下去,却被曾太乙搅了局。他转而求教身边的林忆君。林忆君来公司五六年,在日本研修过两次,对山田公司了解比他多多了。

“你不知道,在日本山田,只有课长才能被派出国工作的。山田公司对外输出的,不只是技术,更主要的是管理。一旦离开日本本土,野鸭子就变成了白天鹅。在海外公司,他们可以当上部长,拿双份工资,住免费酒店,坐免费公车,去世界各地观光旅游,可以像以前的上司一样,指着下属的鼻子,趾高气扬地教训人。可是,课长的数量毕竟是有限的。有的员工,譬如小松,辛劳了一辈子,也挣不来一个课长,只能在公司里受煎熬。他们也可以出国,但不是去工作,而是短期出差,支援或指导事业体开展工作,但需要事业体提出支援申请才行,因为他们的费用是要charge到各个事业体的。”

“这么说,小松来培训,我们是要掏钱的?”张哲端大惑不解。

林忆君嘲笑道:“那是当然,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以为日本人跟我们合资,就为了每年分那么点红呀?错了,我们买它的设备,用它的图纸教材,到日本研修,请狗屁专家来指导,等等,没有哪样是不要钱的。光是来支援这一项,东川山田每年就要支付几百万人民币,可不是小数目……”

张哲端惊呆了。

“小日本鬼子,精得很呢。就说小松这次来,一个星期,机票费、住宿费、招待费、人工费、援助费,少说也得十万元。你以为曾部长、李课长乐意?没人乐意,谁乐意把这钱给日本人呀!可小松脸皮厚,三番五次要我们请他来,李课长一推再推,他就去找川岛,你说川岛会不同意吗?”

“原来是这样呀!我说嘛,难怪你昨天那么不情愿的。”张哲端终于明白了。林忆君警觉地左右看看,凑到张哲端耳边说道:“你想想,为什么曾部长、李课长、高课长那么热情地劝小松和川岛喝酒?”

“为什么?”张哲端不解,林忆君顽皮一笑,“你是研究生,那么聪明,会想不出来?”

张哲端脑子一转,天哪,原来是这样呀。

狗日的日本人!

张哲端怀揣着气,绕过桌去敬小松的酒。林忆君、李三七、高婷婷也跟着过来,左右开弓,轮番敬小松,敬川岛。

第二瓶水井坊又快要见底了,李三七让服务员再来一瓶,被川岛拦下了。曾太乙变戏法似的从腰里掏出一瓶五粮液,对川岛说:“难得小松主查今天高兴,我把我家藏了十几年的老窖拿出来大家尝尝。”

一听说是五粮液,川岛眼睛都直了,再不说不喝酒的事儿了。

一场鏖战在中日双方之间展开。

半个小时过去了,一瓶五粮液又见了底。

小松趴下去了,醉眼望着桌上的酒瓶,似乎还想喝,头和手却抬不起来,嘴里嘟哝着说:“中国真好,中国的白酒真好。”川岛倒在沙发上,迷离着双眼,斜歪着身子,拍打着小松说:“中国当然好,可是中国再好,也不是我们的。我还是喜欢喝我们日本的清酒。”

曾太乙、李三七也喝得差不多了,歪歪倒倒地相互搀扶着上厕所去了。只有高婷婷、张哲端和林忆君还算清醒。

高婷婷打电话叫来司机,张哲端、林忆君和李三七送小松回酒店,然后司机一个接一个送大家回家。李三七醉得不行,吐了两次,倒在后座上睡着了。林忆君却兴致高涨,拉着张哲端给他讲川岛部长的爱情故事:

“川岛部长来东川山田前,在上海的淞山工厂制造部工作了差不多三年。刚到上海那阵,不服水土,吃穿住行都不习惯,动不动就拍桌子训人,甚至与中方干部当面发生争执。日方总经理大为恼火,扬言要送他回日本。生活不如意,工作一筹莫展,川岛情绪跌入低谷。”

许多员工躲他如躲瘟神。

“据说只有他的秘书没有躲,四处打听请来懂做日本菜的保姆,联系有日本人参加的高尔夫球赛,邀请川岛参加当地的一些聚会,如爬山、钓鱼、喝酒,安排川岛参加中文课程了解上海的风土人情,说服中方员工和川岛心平气和地交流……”渐渐地,川岛适应了上海的生活,与中方同事的关系也变得融洽起来。川岛对秘书是心怀感激的,依赖心理越来越强。日久生情,川岛爱上了那个上海姑娘。

“为了和秘书结婚,川岛把日本发妻给休了。这个爆炸性新闻,在山田公司中国事务部引起的震动不亚于七级地震,据说都闹翻了,大大小小的领导都来劝川岛。这个川岛也够可以的,硬是没有动摇。

你说他脑子里有包?真是的。”

林忆君望着张哲端直摇头。

“你知不知道,在山田公司,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外派干部要是与日本妻子离婚,他在公司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再也没有晋升的机会了。”

刚才喝酒时同仇敌忾的林忆君,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极富同情心的中年妇女。

“我见过川岛现在的老婆,人长得不咋的。搞不懂川岛当时是怎么想的。他前妻跟他过了15年,女儿都有10岁了,没功劳也有苦劳嘛。听说还是个中学老师,知书达理、贤惠能干。川岛提出离婚,她哭得伤心欲绝。可怜呀,日本女人。要是我,非把川岛的那个家伙给废了不可,这个陈世美!”

林忆君突然察觉自己说脏话了,赶紧收住嘴,转移话题。

“川岛离婚,可谓损失惨重。前途没了,女儿丢了,家产归了女方,成了穷光蛋一个,还得负担母女俩全部生活费——直到女儿长大成人。你说他傻不傻?活该他背时!”林忆君说得咬牙切齿,仿佛川岛是他仇人似的。

“然后呢?”张哲端好奇地追问下文。

“就现在这样喽。”林忆君双手一摊,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川岛在上海的任期还差两年才结束。一纸调令把他‘流放’到偏僻、落后的东川市,沦落为没有多大地位和职权的人事行政部副部长。

我也是听人说的,不知是真是假。日本山田国际人事部扬言说,川岛这样的败类,永不可能再调回日本本部。仔细想想,有一定道理。你想呀,像山田这样的跨国大公司,每年不知要派多少干部到海外工作,要是个个都效仿川岛成了陈世美,那还了得?是不是?”

想不到,斯文得近乎懦弱的川岛部长居然是如此一个“若为爱情故,什么都可抛”的爱情达人!

“真是了不起。”张哲端不得不佩服。

日企管理心得

知名日企对安全和环保都很重视,公司有专门的管理团队负责教育培训,落实到每个员工,实实在在,不喊口号。员工培训,记录完整、清晰,不留死角,长期保存。

日企安全培训,重点在于安全方针、KYT、STOP6、4S、岗位安全点检、产线安全作业要领、现场安全管理、事故预防与应急处理措施及调查方法……日本人嗜好白酒,酒量大不说,且不较酒、不耍花招。日本人表面风光的背后也有难言的苦衷。他们也是普通人,没什么特别之处。

日企是非常讲究资格的,论资排辈现象严重。近些年,有所改观,但依旧要注意:在资格较高的日本人面前,无论你职务多高,都要谦逊、客气、礼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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